22年前，南非橄榄球世界杯，新任总统曼德拉将世界杯奖杯交给南非国家队白人队长的那一刻，成为南非种族隔离时代结束的标志。曼德拉说：“体育在绝境中创造希望，体育改变世界。”
在中国版图南端的南部的海岛上，在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这个国家级贫困县里，一群生长在大山里的黎族姑娘们的生活，正在被足球改变。
陈瑶的生日愿望
16岁的陈瑶是教练肖山眼中最懂事的孩子之一。因为家庭的原因，陈瑶从小是跟着外婆和小舅舅长大的，7年前，小学老师推荐她，进了琼中女足的足球队。
陈瑶和许多女生当时连足球是什么都不知道。“踢球？就是把排球放在地上踢么？”一个女孩当时是这么认为的。
大多数人当时做出选择的原因只有一个：球队管吃管住，打赢了比赛还会有一些奖金，可以给家里减少负担。作为国家级贫困县，2016年琼中县的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仅为9713元。
肖山至今仍记得，当初去琼中县各乡镇招这批小球员时的情景：一个个灰头土脸，可眼神都特别清澈灵动。通过短跑、跳远等简单测试及查看孩子们的脚弓发育情况后，30多名八九岁的女孩子成了琼中女足的第三批队员，离家来到县城琼中二小就读。
这群来自大山的黎苗女孩，“技术也许不是最好的，但拼抢精神肯定是第一。”肖山评价说。
为了不耽误学习，陈瑶和队友们每天早晨5点半就起床。海南的天气热，队员们只能早晚训练。先围着操场跑10圈，每圈400米，然后颠球，熟悉球性，直至7点半学校上课。下午放学后，4点半开始进行运球、传球和停球等基本训练，接着还要在4分钟内跑完800米，直至天黑。周六和周日不休息，且训练时间相应延长。
通过这样的历练，年龄大点的姑娘12分钟耐力跑，全部在3000米以上。年龄小的姑娘在速度和踢球的节奏上也是一流的。
当初球场凹凸不平，积水严重，满地小石头，好几个姑娘因此受伤，最严重的脚踝骨裂。姑娘们就每天自发抬着箩筐上球场捡石头，一捡几箩筐，却没落下一天训练。每逢比赛前，肖山就开着企业捐赠的中巴车，他的夫人吴小丽开着自家小车，拉上孩子们到海口找球场集训。为了省钱，大家在海口住每晚80元的小旅馆，吃最便宜的饭菜。
就是在这样连训练场地都无法保证的艰难条件下，琼中女足取得了一系列骄人成绩：2015年、2016年，琼中女足连续两年代表中国夺得有“小世界杯”之称的“哥德堡杯”世界青少年足球锦标赛冠军。
上个月陈瑶刚刚过完16岁生日。和之前15年一样，她从来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。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了，陈瑶的生日愿望，是能够有“好多好多人陪我一起过生日，然后送我一个生日礼物。我特别想要一只大熊，白色的，我可以抱着它。”
赢下人生的世界杯
8月13日，大连沈阳，“小世界杯”拉开战幕。当初加入球队的时候，琼中女足的这群姑娘们怎么也想不到，有一天她们会在中国的土地上为卫冕三连冠而战。
刚到队里时，孩子们又瘦又小像“豆芽菜”，体质也不是很好，感冒发烧是常事。“每逢有人生病，教练和师母都是守在身边细心照顾，带我们看病，帮我们熬药。现在天气热了，师母又亲自上山采草药给我们煮凉茶，像亲生父母一样对待我们。所以训练多苦，都不觉得累！”队员王静瑶说。
王静瑶嘴里的师母，就是肖山的夫人吴小丽，她既是球队的教练，也是“大管家”。
刚成立的时候，球队每个月只有六七万元经费，队员每天的伙食标准只有5元钱——当时省级体育运动员平均伙食费在45元左右。肖山一人扮演教练、领队、兄长、厨师、保镖的多重角色，吴小丽就成了肖山背后默默支持的那个人。
肖山忙不过来，吴小丽就先帮他承担了厨师的职责。她去菜场买菜，和卖肉的阿姨讨价还价，弄得阿姨觉得实在不赚钱，没法卖给她。于是吴小丽就给她们讲孩子们的故事。
“我跟她们说，我队里的孩子都是农村来的，每天要踢球训练，但吃不上肉，希望他们能帮帮这些孩子。讲到可怜的地方，卖肉的阿姨都哭了。”到最后阿姨是一边流着泪一边把肉卖给了她，一整条牛大骨，卖给别人15块一斤，卖给她只要10块，到后来5块，再到最后不要钱送给她。
吴小丽至今仍记得球队刚成立那几年的窘迫。
当时连专门的宿舍都没有。一间废弃的课室内，摆了20多张床，22个队员，每人一张。当时天气很热，没有装风扇，住在里面每天都“蒸桑拿”。“前门开着，后门开着，让风把我们的汗吹干。”一位老队员回忆说。
球鞋，是她们最珍贵的宝贝，每人只有一双，烂了，补了继续穿。“有时队员的球鞋烂了又补，补了又烂，鞋帮子全脱落了，也没钱给队员买新鞋。”无奈，副县长林海云组织琼中县个体企业单位向足球队捐款，第一次募捐了3.5万元。“有爱心企业老板看到姑娘们的艰苦训练后，含泪为队员送来几双鞋子和衣物，孩子们训练真的太不容易了!”说琼中女足是“吃百家饭穿百家衣”长大的一点也不为过，有时队员们是“饿”着肚皮训练。
就在肖山和吴小丽和卖肉阿姨的讨价还价中，琼中女足走过了12个年头，不仅两次获得世界大赛哥德堡杯冠军， 2011年和2012年，琼中女足共有12名队员通过考试，进入了海南师范大学读书；首批毕业的5名球员拿到了编制，回县工作；有人被送到英国求学。而在琼中山区，很多不到16岁的黎族姑娘就已经当了妈妈，带娃、割胶、照顾丈夫，是她们未来一生的生活。
这些年，有很多女孩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，但“只要能坚持下来的，我们一个也不会放弃。哪怕技术不是很好，我们也会努力帮助她升学，让她将来能够靠自己的力量在社会上有立足之地。”吴小丽说。
姑娘们的努力也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。8月14日，蚂蚁金服宣布将资助琼中女足，支持球队的健康医疗、专业训练和智能化管理。来自海南大山深处的少女球队在实现梦想的路上又多了一枚“粉丝”。
“比夺冠更重要的是，让这些女孩子走出大山，获得平等发展的机会，赢得人生的世界杯。”蚂蚁金服CEO井贤栋说，蚂蚁金服的公益资金除了支持球队发展外，将为女孩们的个人发展提供更多支持。
这群琼中山里走出来的孩子，一定会有更美好的明天。
